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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的来路......

漂泊,意味着只知道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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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五一

    五一又来了,在我的印象里,五一总是那么令人向往。

    第一节,孤独。
    写作的人都是很孤独的,不孤独无法写作。到了北京一年之后,我终于舍得花钱租一个独居的房子,晚上常常有时间坐在自己的工作室,挑一盏灯,坐到自己想去睡觉。我以前很害怕孤独,大学的时候到了暑假,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于是我会在下午三点出去跑上五公里,我还记得水泥路的炙热穿透我球鞋的温度。我试图逃跑,但是很多东西在心里,无论跑多远,都是逃不掉的。看一个男人的定力,其实从对孤独的忍耐力上能看出百分之七十。我过去花了很多精力去了解别人,但是我还是发现很多东西我无法理解,直到我开始去了解自己。没有人能看到真正的世界,那是外界在内心的折射,一旦你知道了世界在你的心里是变形了的,你就不难了解为什么对同样的东西,每个人的看法会是如此的不同,你甚至还能大致地猜出这个世界在别人的心里是怎么变形的。孤独其实是一个好东西。孤独的最大好处,就是你开始在想你是谁。
    很多人都觉得想这样问题的人是疯子,我觉得不想这个问题的人是傻子。当然,傻子从不觉得自己是傻的,正如疯子觉得别人才是疯子。
    不了解自己的人是悲惨的,即便得到了,也没有感觉到人生的满足。也有人追求了一生的东西,在死的那一刻也没有得到,但是我想在他漫长的生命当中,一定有很多个意淫的时刻,在他的幻想中,得到了片刻的满足。也可以用佛洛依德在《梦的解析》里面提到的东西,梦,其实是人类心理自我满足的机制。人生的终点是死亡,没有一点渴求的人生,大概是令人崩溃的。或者说人生的终点不是死亡,那么假设是脱光了安上翅膀去一个叫天堂的地方,去天堂也是一种渴求,或者说去地狱也是一种渴求。
    孤独的时候听马友友拉大提琴是一种享受。在我孤独的时候,我喜欢思考,孤独是创造力的源泉,是我工作的动力,我的宿命。

    第二节,笃定。
    我搬了很多次家,我很强壮,而且整理能力很强。搬家很多程度上是因为我好奇,总想去新的地方,认识新的人。我会像侦查员一样,去住所周边踩点,把方圆两公里地的路走个遍。在《东邪西毒》里面,欧阳锋看着洪七远去的身影想,人总是有这么一个阶段,总是觉得山的另一边会更好,尽管山的另一边其实也没有什么,有时甚至还觉得不如从前的地方。一个人当他没有翻过山的时候,你和他说是没有用的,因为他没有翻过,但他翻过了,你也就不用再说,因为他已经知道了。
    我现在觉得搬家实在是一件没有技术含量的事情,我已经不再想搬家了。地方换来换去,其实都一样。不开心的人依旧不开心,开心的人还是那么开心。我不想做什么分散我注意力的事情了,我精力有限,我很忙,我不想搬家了,好不好?人要专心是很难的。年轻的时候总有很多的想法,面前一片岔路口。选一条就好了,反正天天走,总能走很远很远。走一段后悔退回来,换条路,走一段再退回来,就这样折腾,到最后发现自己没有时间了,这很可悲。这世界没有一条更好的路,这就好比在北京开车一样。
    既然没有什么区别,不如挑一条自己喜欢的走好了。不需要前程远大这类狗屁形容词来解释你的选择。你喜欢就可以。如果非要显得自己更牛逼一点的话,那么你可以说,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第三节,假象。
    我喜欢知道事实,哪怕事实实在是让人恶心。有时确实挺让人恶心的。譬如一个人,在外企工作了几年,连中文都不会讲了,一句国语里面,居然一大半是英文。同学,难道你怕别人不知道你在外企工作吗?说话能不能让人听得舒服一点?要么你就说英文好了。也有人言必称自己认识某某高层、某某领导,或是言必称自己读过叉叉MBA。为什么那么不自信?为什么那么渴望别人的肯定,自己却不给自己多一点的肯定?自欺欺人本来就很愚蠢,何况在别人面前自欺给人家看。没钱的人怕人看不起,有个什么贵的就往手上戴。得不到的东西就要贬低,好像自己从来都不想要。连艰苦朴素都有人在装,有机会就说。我爸一条毛巾能用七年,把一条手巾用成了网,却总是说,还可以用,先别扔。
    或许没有欺骗,人都没有办法坚持下去。
    我能理解欺骗的重要性,大家都想心里面过得好一些。这样的事情我也没有少干。得不到,就伪装成不想要。自卑,就伪装成自信。害怕,就伪装成富有攻击性。浮躁,就伪装成雄心壮志。悲伤,就伪装成愤怒。我现在很喜欢乘坐地铁上班,每天地铁都有很多不同的人,我很喜欢看他们。看看他们的包,手表,头发,皮肤,报纸,手机,偶尔和他们对视一下。我真的很好奇。
    面对现实其实比欺骗更难。

    第四节,随性。
    人不随性没办法,狗改不了吃屎。当然,这是对我的评价,用这样贴切而又粗俗易懂的方式来形容自己想必不会有人介意。以前追求女生的时候还一度企图将自己打造成一个白马王子,其后果不言自明。总之,土鳖就是土鳖。《功夫熊猫》里面的乌龟大师指着那颗桃核说,桃核不论你怎么整,终究长出的是桃树,结出的是桃子。也不再刻意去取悦谁了,总之人是不能取悦的,他不高兴,你也没有办法。我懒得跟那些内心没有生命力的人交往,简直就是浪费老子的时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怎么可能被所有人喜欢呢?
    随性不是任性,随性比任性要高上很多个档次。比如我喜欢靠谱的人,又比如说我愿意相信别人,又比如说我一定要让背叛者付出代价。随性就是做自己,让自己的天性得以发挥。
    好多人都喜欢用成功来衡量一个人。其实所谓的成功对于个人来讲没有什么意义。成功是什么?比90%的人拥有更多的财富?或许我觉得不应该这样来定义。成功或许应该是把自己的天性发挥出来,成为本来应该成为的自己。不做自己的人是不会成功的。每个人生下来就得到了上天赐予的天赋,得到这样的天赋是有理由的,那就是你的使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
    我的老妹一心想考到广西省外的大学,于是她一直考呀考呀,考了三年,终于没有考出广西。然后她又想考注册会计师,她大学的头两年都是在为这个注册会计师忙碌。我问她你为什么要考这个,她说如果考中了就有金饭碗了。然后我问她喜不喜欢,她说不知道。我说你喜欢什么,她说她喜欢卖东西。然后我说,你为什么不去卖东西?她真的去了,没想到居然能当一次销售冠军。现在,她又准备去做兼职的业务员了。
    我并不是在公开场合表扬我老妹,虽然表扬一下也很应该。我想说的是,只有做自己喜欢的,才能做的好。  


牛仔很忙

  牛仔很忙。

 

公司的新项目已经上路了,我和洪波两个人每周改改我们的工作进度表上的百分比,然后慢悠悠地写着我们的代码。大概是由于我们的前任做得实在是太差了,以至于我们的美国姑妈”Joan对我们两个人的表现似乎很满意。这个项目从1984年开始启动,和我同龄,全球一共是七八个人在上面,我又一次成为了小弟弟。尽管如此,我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不像以前那样每天晚上都有时间看书了。总之,双线操作,非常之辛苦。

     
上个月我的Nokia的液晶屏破了,买了部山寨机。我很讨厌换手机的原因是不同手机的电话簿不怎么兼容,于是我必须一个一个把我的联系人抄到新的手机上面。我做了一个计算,700多个联系人,一年之内联系过的不到200人,一个季度联系过的不过70多人,每周都联系的不过10个人。很多人说不定一生不再联系。大四快毕业的时候,因为找到了一个稍好一点的工作,有了一点沽名钓誉的资本,参加了很多很多的聚会、活动。用小明同学的话来讲,那时的曝光率很高,也认识了很多人。不过至少在一年多前,我厌倦了这样的行为,我现在已经不发名片了,不再热衷这样的公关活动,这应该算是一种进步吧。一个人的一生只会有两种朋友,一种是因为你,一种是因为他。因为你的少,因为他的多。因为你的朋友是少的,但是弥足珍贵。这样的朋友就像剥洋葱,一层一层地剥,剥掉你的钱,剥掉你的权,剥掉你的资源,剥掉你的外表,剥完了他还是觉得你很好,值得信赖。你和他成为朋友,完全是因为你就是你,他就是他。这样的友谊不会变味,不需要特意去维护,不用担心翻脸,因为你们做第一天的朋友和做第十年的朋友没有什么分别。另一种占大多数,我只所以对此深有体会,我从乡下上来,这样的人情世故见得实在是太多了。第二类的朋友,本质上就是等价交换。等你身价上去了,自然会有很多很多朋友,不用费心去结交。你现在一穷二白,别人不搭理你是很正常的。等你上位了,他们就来了,从表面上,甚至会对你比第一类朋友更好。我的原则很简单,来者不拒,热情招待,但我眼睛很亮,心里很明白。

  一生得一知己足矣,我很满足。


      
在学校学习了这么多年的马克思主义,成为了唯物主义者。但是马克思也只是看到了这个世界的一个侧面,他的理论根本回答不了很多人生的问题。我之前给Charlene写信说,我心中的上帝和你心中的上帝是不一样的,不过我现在想给她写信说,我心中的上帝其实和她心中的上帝是一样的,上帝和佛也是一样的。两周前陪Carol去卧佛寺还愿,她问我,给弥勒佛烧了3柱香,给释迦摩尼烧了9柱香,这样会不会不好。我觉得这个问题很好笑,如果佛因为这样的小事而迁怒,那还是佛吗?我没有拜佛,如果他不赐福于我,他还是佛吗?烧香就获保佑,不烧香就不获保佑,那佛还是佛吗?佛岂不是一个商人?你说你信佛,但是你的考虑却说明他是个商人,那你还算信佛吗?所以我相信佛,我不烧香,我相信我也能被赐福,因为他是佛。

   有一次我有一个朋友写信给我,说“我们有时是绝对的强者”,我很想回一句“放屁”。你要知道人其实很渺小,能知道的也很少,从来就没有办法知晓所处世界的全部。我猜老子在《道德经》里面写的“道可道,非常道”就是这样一种状态,能体会得到,但是却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玄而又玄,不是因为他不想说清楚,而是很多东西,只可意会,不能言传。你无法改变周围的世界,你只能顺应它,应为它有它运行的规律,它在你理解极限之外。人,应该谦卑。

 

  中午和同事一起吃饭,谈得最多的事情是养小孩和买房子。真不敢相信现在小孩要上一个一般的托儿所一个月要花3000快钱。房子依然很贵,按我现在的收入,不吃不喝10年方可上有片瓦,下有立锥之地。说到底了,就是钱的问题。有时候我不觉得现在的小孩子的童年很开心,周末要去练钢琴、练书法。在我还小的时候,我的父母从来都不管我的学习,我也没有钱去上什么班,我们那也没有什么辅导班,可是我却可以在夏日的夜晚去捉萤火虫放到瓶子里面,在夏天的早上去菜园子里捉蝗虫喂鸡,然后在下午和老爸去河里面摸螺丝。有钱是不是有时也是一种不幸?有钱是不是一样可以不幸福呢?

  以前我还在犹豫,如果一个女人说要有房子才结婚,那我怎么去处理这个矛盾?现在我不犹豫了,直接结束这样一段感情。我知道我没有办法接受。我不是二百五,我也不是没本事买个房子,我更不是一个自虐狂,有能力买房还要去住窝棚。难道我不知道享受吗?我觉得双层的房子住起来才够舒服,最好是后海边上的四合院。选车我喜欢梅赛德斯奔驰-S,我还想开一辆美国特种部队的专用悍马吉普去打猎。问题是这完全错了,没房子就不幸福吗?婚姻变成了一种交换,我会痛苦地感觉到,如果没有房子,她就不爱我了,归根结底,她爱的是优越的生活,不是我,我只是负责提供这一条件。在我个人的生活里,我拒绝一切交换。我既不打算改变自己,我也不打算改变别人。江南的蜜橘栽在北方的沃土,却结出了苦涩的果实,并不是这蜜橘的品种不好,亦非北方的土地贫瘠,只是不合适罢了……

 “得着贤妻的,是得着好处,也是蒙了耶和华的恩惠。”

 

    我的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有点像那个八卦,半对半。在其中的一半,我奉行工商主义的价值观,而在另一半,我过着自己平静、淡泊的生活,就这样不停地轮回。我拒绝那些利益的算计进入我的生活,但我也会认真、投入地参加工商社会的竞争,积极地帮助我的伙伴,无情打击我的对手。这便是我。我做不了别人,别人也取代不了我。

   今年7月份工作满三年,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了。再过两个三年,我三十。《大学》曰: 修身,齐家,治国,而后平天下。很多事急不得。我觉得冯仑先生在他的书《野蛮生长》里面说的很对,要持续地做正向的积累。每一个行业都有赚钱的,都有混的很不开心的,所以还是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喜欢,就无法持久,不持久地专注于自己的工作,你就无法比别人做得更出色。年纪轻轻,阅历不足,何以领导千军万马?出于好奇,我特别看了《易》中第五十卦“鼎”,鼎卦六爻中只有一个爻象是凶:“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讲的意思是德行浅薄而地位尊贵,因此不足信任。这是给我的提醒,没有到那个时候,不要想那样的位置,其结果是凶险无比。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此乃谦下之德也;故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则能为百谷王。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此乃柔德也;故柔之胜刚,弱之胜强坚。因其无有,故能入于无间,由此可知不言之教、无为之益也。”低调一点,柔软一点没有什么不好。

 

好久没有写,一写就收不住,不如就此搁笔。

牛仔很忙。

离家十年纪

    1999年,我离开家独自开始生活,今年是2009年,马上就要有十年了。

    十年,人生没有多少个十年。一个懵懂的少年,变成了现在的我。我还记得在那个阳光明媚的早上,胸前带着大红花踏上学校为我们准备的专车。我已经不记得给我戴红花的小女孩的样子了,只依稀地记得父母向他们状元儿子挥手的依恋。从那一刻开始,我开始了自己的生活,我没有意识到,从挥手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不在是孩子了,不能时时得到父母的爱,剩下遥远的距离和思念。

    以后的日子,我遇到了更多不可逆转的人生境遇。每一天过去都不会再来,每做一件事之后就没有机会再修改。这就是时光。父母已经老去,尽管在家里面,我仍然是儿子,他们仍然给我做饭和洗衣服,他们仍然不许我夜不归宿,他们仍然觉得我一个人不会照顾自己。和他们一起烤火的时候,我偷偷地看着他们头上的白发,这是现在的他们,也是以后的我。总之,今年回去的感觉特别不一样。老妹还有两年就毕业了,轮到我们来支撑这个家了。时候真的是到了。

    我们在老房子住了很多年。天花板被烟熏了二十几年,像被油漆漆过了一样,地板被一家人的鞋子磨出了老旧的木纹。我外婆和我说,我们家的风水不好,地势很低洼,曾经想卖这个房子都卖不掉。家门口有一条臭水沟,是小镇屠宰场的排水的通道。清晨会从那里流出散发腥味的血水,逢到雨天,则变成黑浊而又恶臭,在我的记忆里,那是一条红色和黑色的沟。家旁是一口老井,在我们住在这里之前它就已经在这儿了,父亲凿了一条暗渠到家中,我就是从小喝着这井里的水长大,我从不缺钙,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和井一起的是那棵老树,每年烧香的时候都不忘拜它。老树的枯枝经常砸到我家的瓦,到了夏天,尤其是半夜的大雨,雨水就会泼到屋子里面,经常在梦中发现自己的被子湿透了。打雷的时候老妈都怕它被雷劈断砸到我和老妹,于是起来把我们叫到楼下。我把我工作三年的所有积蓄拿出来给父母在小镇最好的小区买了最好的房子,在8米高的穹顶吊一盏镇上能买到最豪华的吊灯。可我还是舍不得这间老房子,里面装满了记忆,一家人相依为命温暖的记忆。

    我年前自己作了一副对联:
    (上联)十年寒窗成鼎彝重器,(下联)廿载恩爱筑美满之家,(横批)辞旧迎新。老爸说,这个对联在进新家的时候贴在大门外。

    十年可以发生很多的变化,我不停地往上走,身边的环境每三四年就大换一次。寒假回到老家,听到初中同学的噩耗,他在工地被两辆重型车辆夹住,全身骨头断裂惨死。十二年前,我还曾经去过他们家的桔园采摘。我初中的班副结婚了,初中的时候班中还盛传我们的绯闻,那天我们十几个同学在一起重温当年的事情,我那晚很高兴,喝了很多酒。之后又跑到了来宾市和柳州市看同学。我从初中开始就一直是班长和学生会的头头,聚会总少不了我,喝酒也少不了我,我又不经劝,同学说一年才一次,多喝一点,于是我真的多喝了。每次毕业大家都要哭个死去活来的,我总是乐呵呵的,总是被人贴上冷酷无情的标签。我总说,想聚的总能再聚,不想聚的一辈子也见不到了。这还真让我说中了。

    这世间没有什么可以经得起时间的检验。

    十年前我拖着我的箱子上路,梦想着一天出人头地,这十年我很努力。好像进了某个所谓五百强公司之后不再那么进取了,确切地说,我离自己的目标实在是太远了。我找到工作的时候,Charlene在她的信中这样给我写道:看你这个乡下牛仔走了多远!可以说,她一直是我的导师,虽然远隔万里,但她一直鼓励我。我多数时候很开心,因为想找个不开心的理由很难。我很难想象出来我十年之后的样子,那时我35岁。正如那年的那个少年,又如何能想到今天呢?
   
    我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独特的天赋,也没有什么傲人的成就,没有房子,没有汽车,没有存款,没有女人。可我也有自己的梦想,我也有追求梦想的行动。在这一点上,所有人都是一样的,都是平等的。我相信上天是公平的,当我不能依靠祖宗,也不能依靠身边的人的时候,我就更加坚信自己的力量。
    
    总之,十年的变化是很大的。
   
    

零九零一零三

    新年伊始,耶稣基督出生后的两千零九年,我在自己的新家听着安东尼·德沃夏克的《新大陆交响曲》,想想新的一年里面需要去做些什么。去年末由于零下四度穿着一件衣服在操场上打了一个早上的篮球,回来家里面的暖气又太暖,冷热交加,终于3天后在那辞旧迎新的时刻染上了杂症,风寒和风热的体征交替出现。

    昨天下午跑去新华社打了一个下午的乒乓球,晚上和韩冰一起去吃了羊蝎子,很大一个铜锅,里面全是肉,我说我这几日身体欠安就不和你拼二锅头了。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们一起呆了7个小时。聊了很多,从国家大事一直到买房娶妻。其实我和他是一类人。我们认识本来是因为都要去参加学生会的主席联席会议,但是我认定了这样一位挚交却是因为他的一双解放鞋。他和我说过,如果真正地去交往一位朋友,他应该是你能够把自己骨灰盒托付的人。他有时会开玩笑调侃我,大概的句式是,等你成了大老板之后就如何如何。我总是很严肃的说,在你面前没有所谓的大老板,我希望我们之间永远都不要有任何利益上的来往。也许我真的以后会在西二旗的桥上买耗子药,我还不至于狂妄到去揣测自己的命运。

    女人是男人永恒的话题,正如男人是女人永恒的话题一样。明白自己需要什么样的家庭是最关键的。在北京的整个冬天我都在想这个问题。1999年开始离开我的父母,到城市里面去读书,如今是2009年,整整10 年,时间过得真的是很快。一个人在外面的生活是很不容易的,有过荣耀的时刻,站在台上,穿得人模狗样,台下是掌声,大家都看得到,但是更多的是背后的努力付出,打工的时候被老板骂得狗血喷头的时候,却没有人知道,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懒得脱的时候,也是无人看到。生存是艰难的,对于所有的人来讲。谁都渴望好的生活,但是资源却是总是很有限的,所以就有了争夺,你不要别人就要。男人做人之所以要扬起高傲的头,是因为你失败的时候没有人会同情你,如果有人同情你,你会感到羞辱。我曾经不止一次地和女生说过,无论如何对一个男人,你都不能同情他,不如陪他失魂落魄地喝点酒什么都不说。社会很复杂,各种各样的利益盘根错节,常常分不清敌友,常常需要伪装自己,掩饰自己,如履薄冰。《老子》说不争,到这样的境界能有几人?

    16日回老家。我在想,家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一种我可以不修边幅无人在意的感觉,一种回到儿时的感觉,一种无忧无虑的感觉,可以大块吃肉,大口喝酒,还可以粗鲁地骂娘。心神荡漾,回到那纯真淡然的状态。这是我所需要的家,我在家里面可以做回真实的我。这是我所需要的女人,在她的心里我可以做回真实的我。

    我和韩冰说,一个女人很漂亮,身材很性感,才华横溢,很有品味,偶尔还对你崇拜一把,没有男人会不喜欢。但是总归我们期待的家庭生活是温暖平淡的,普普通通,平平安安。莎士比亚写了那么多浪漫的歌剧,但是自己的家庭生活却非常非常的平淡。更多的时候,浪漫是感官的刺激,而不是内心的愉悦浪不浪漫完全是一个人的个人体会,整日柴米油盐不浪漫?小夫妻俩一起炒个菜不也挺好的嘛,生活是要去体会的。每个人看到的世界都不是真实的世界,而是这个真实的世界在你脑海的反映,你用什么样的心,就会体验到什么样的生活。我是在生活,不是在演戏,就应该最自然、最真实地去生活,至少在家里面。

     鉴于前24年的经验,我又给我立了新的规矩。不要指望地上有金子,如果有,早被人捡了,要脚踏实地。不要指望自己像比尔盖茨,30岁就能功成名就,大福大贵是靠天,不在人,要脚踏实地。不要指望某日遇贵人飞黄腾达,自己一个烂货,贵人没时间和你遭遇,要脚踏实地。不要说别人不好,别人未必不好,你也未必就好,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不说不说,要脚踏实地。不要为了找老婆就把自己装扮成白马王子,天天睡你旁边的女人会不知道你是哪根葱?土就土吧,土有土的好处,萝卜青菜,让她们自己去挑吧,要脚踏实地。不要看不起别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藐视别人对自己一点帮助都没有还得罪人,没这个必要,要脚踏实地。不要急,急个屁,这么年轻,这么有时间,急什么?看看那些老人家,都快要死了,一点都不急,你急什么?急了也没有用,要脚踏实地。

    一个人一生之中不可能跨过两条一样的河。两千零九,我的新大陆。

2008年的尾巴

    2008年马上就要过去了,按照以往我的习惯,岁末是要来总结一把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爱好。现在觉得这个爱好挺好,可以打发无聊的时光。2008年是我的本命年,诸事不顺,年头老妹给我买的红内裤由于size太小被我扔在家里面,结果来了北京就出了车祸,随后堂妹立马给我补了两条超大号的,虽然后来骑车上班还是出了一些小事故,不过,终归没有什么大碍。今天是我在新家真正度过的第一天,临到晚上,我觉得应该在这个特殊的节点上写一些东西。

    2008年发生了很多事情,而且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外,甚至很多事情阴差阳错,与我本意南辕北辙。譬如年头我躺在上海医院的病床上收到经理的短信,确认了我即将被调往IBM中国研究院任研究员一年的事情,我那时还在想,到时还要从北京搬回上海,实在是太折腾人了。不久经理就被迫离职,而我也不打算回上海了,最后居然还是是我把别的同事送回了上海。公司本来等着奥运完了之后发财的,结果来了金融危机,我呆了2年多的大项目被冻结。虽然我一年前就已经看到了这样的结果,但是速度之快,情况之惨烈,大大出乎我的意料,现在不得不在公司再找一个坑给自己。年中的时候把家里面盖新房子的三维图纸都画好了,正准备去做强度分析的时候钢材价格猛涨到7000块/吨,我那点薪水不够家里面花,所以决定去县城里面最好的地段给父母买一套最好的房子。当快交房的时候,钢材的价格又跌倒了3000块/吨,可是我的钱都已经出去了。我的内心,其实很想住自己设计的房子。我总是过于乐观地去估计现实,直接导致了我的第一个项目彻底的失败,没有现金,没有团队,什么事情都做不了,最后自己的兄弟跟着自己辛辛苦苦忙了几个月,一分钱都没有拿到,这让我非常的惭愧,我过度的自信,损伤了我的信誉。春天的时候和一个女孩开始通信,写了很多信,慢慢地喜欢上人家,觉得自己找到了知音,到了深秋的时候很羞涩地给人家送了一束花,里面还夹着一封信,可惜这封信却导致了情况急剧的变化,让我始料不及。我想也许我始终是一个驴骑士,不知道怎么去骑白马。对于我个人,这些都是小事情,对于这个国家,却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多数是不好的,这真是一个灾年。在我自己的博客里,我一向不谈政治,我也不对国家大事妄加评判,我只是觉得,这么一个年份,让我觉得命运的神秘。

    生活就是发生在计划之外的事情。如果你相信命运,一切的巧合只不过是命运的安排,如果你不相信命运,一切命运的安排只不过是一些巧合。慢慢地,我开始觉得,这个世界有它自己运行的规律,我们只是其中很小的一个部分,以人类的智慧,是难以去理解世界的全部真实的东西,当然,我对命运的相信也给我带来了新的问题,这样的问题让我陷入无止境的思考。

    生活的困顿让我不停地反省我自己,我觉得我在很多事情上都应该重新思考。不久前韩冰把老王介绍给我,老王这个人很特别,他说他不见其他朋友,就我们三个。路过易初莲花的时候,有人在路边发传单,我和韩冰都对人很客气地说谢谢。我本来认为这样很体面礼貌地拒绝别人是很尊重别人的,但是老王诘问我们为什么不接,他说,你们不要,可以先接受然后再走远一点扔掉,这些发传单的人后面都有人在监视,天这么冷,很不容易,你们接受了哪怕不要,他们也就完成工作了,可以回家和家人在一起。所以,老王才是真正懂得什么叫尊重,我不懂。

    以前很多我觉得我懂的道理,后来发现其实自己没有真正搞懂。现在觉得自己好像搞懂了,说不定若干年后发现,其实也还是一知半解。

    我太骄傲。我只是一个所谓500强的小职员而已,内心却常常给自己贴上精英的标签,有意无意地显露自己的实力,这是一种肤浅而又无知的表现。也许是因为从初中开始就一直是各类学生社团的带头人,往往坐第一把交椅,这样的经历让我的履历显得更为成功,也让我养成了很多非常不好的习惯。作为资源的分配人和事务的筹划者,总是很容易有主宰者的感觉,不容易去理解换位思考,也很难做到。习惯,马克思说过,习惯才是最可拍的势力。骄傲的另一个表现是,尽管表面上装做很谦虚的样子,但实际上内心对于不同的意见却持有极强的抵触。我是一个一旦自己观念形成了之后就极难被说服的人,虽然在管理团队上这样的性格可以保证执行的贯彻,但是这样的固执也有可能使得团队遭受灭顶之灾。今年发生了很多事情让我看到了自己的荒谬和无知,自己的自以为是,承认这样的现状显然是对我自尊和虚荣的无情的挑战,但也只有这样的打击,才足以让我警醒。

    我太浮躁。北京和上海都是很浮躁的地方,每次去挤地铁看到匆匆忙忙的人群,我都有这样的感觉,虽然我在汹涌的人流中努力地是自己显得更加从容一点,但是我也不的不承认,在很多事情上,我缺乏足够的耐心。今年最让我震撼的事情是去参加了全球机床工具展会。从国展旧馆一直看到国展新馆,看了一天多,看到了业界最高水准的产品,也看到了国内外同行之间的差距。当西门子在介绍他们的人机界面和工厂柔性生产系统的时候,我想到了不久前我还在为自己的eFactory的构想而兴奋,认为那绝对是一个天才的想法,后来猛地发现,别人已经做成了成功的产品。感谢西门子的冷水,从头泼到脚,让我能够看清楚自己和别人的差距。成功不会那么轻易,不然这个世上应该到处都是成功人士才对。我没有有钱的爹娘,也没有权贵的撑腰,更没有傲人的学历,我当然要比别人花更长的时间,付出更多的努力。

    2008年虽然混得不是很好,但是这些挫折都很宝贵。这让我想起03年的夏天,正是因为那个夏天所受到的屈辱和挫折,让我看清了自己,得到了今天的生活。我之所以不再打算回上海,是因为觉得,其实这样飘来飘去也没有什么意思,还是要安顿下来有个地方,有一块根据地,好好地做自己的事情,慢慢地积累。事情不要多,做一件就可以了。做事要专心,要耐得住寂寞。也许有人运气好,上天给了一块肥沃的土地,也许我运气不好,只得了一块盐碱地,但是,无论如何,总还是能种得出一些好东西来。到了明年开春我就25了,如果我能够按照计划活到100岁,那么生命已经度过了1/4。我在向我的中年迈进,三十而立,对于我来讲,今后几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开始自己的事业和找到自己的女人。虽然我前面说过,生活就是在你计划之外发生的,但是,我还是有所规划,这也是我的一个习惯。

    末了讲讲我的新家。我昨日下楼买水遇到了很多韩国人,然后又碰到了非洲兄弟,还有讲着听不懂语言的,看来是不小心掉进了国际社区。楼下就有卖麻辣烫和水果的,对面有银行和菜市,实在是太方便了,林业大学在马路对过,早上刚刚去打了场球。前日去西三旗的旧货市场拉了一些旧家具,捣鼓了两日,现在总算是有了自己的书房+工作室。前面的住户是一对韩国的情侣,天花板上吊着很多千纸鹤,很有情调的样子。

    老妈说家里面的腊肉和酸菜都准备好了,等着我回去,我下午刚订好了机票。我真的开始思乡了,一旦我订了机票,我就忍不住想回家,回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无题

搬家完毕,贺!

埋在潜意识里的那陀狗屎

       很久没有写些文字了,写上一篇文章的时候北京的树梢上才刚刚有了斑斑点点的绿色,而此时的北京的树叶已经开始了它们生命旅程的最后一段。4月我出了车祸,头上的伤口离我的太阳穴只有2cm,我还活着。但是这件事情就像一个石子一样,投入了一个平静了很久的湖。到7月份已经工作满两年,去了很多想去的地方,给家里面买了套大房子,自己仍然过着简单的生活,钱很够花。虽然有时不免觉得有些寂寞,但我还是人生头一次尝到了自由的味道,味道好极了。
       我决定在北京多呆几年,我喜欢这里,我喜欢有故事的地方。如果别人拍我马屁说我是一个有故事的人,我也会很高兴。天空晴朗的时候,早上在五道口城铁站台上可以看到远处的香山,常常去北大的未名湖去散散步,偶尔能搞点小情调去后海,也可以心血来潮去烟袋斜街转转。我也喜欢骑车去胡同,看看别家窗台上都放着什么,有时会下车买个煎饼,每个人做的煎饼的味道都不大一样。
        现在的房子住的很舒服,来过的朋友都惊讶于它的干净和整洁,貌似这不应该是一个男生的卧室。我不怎么喜欢下班到外面去厮混,尤其受不了迪厅里面嘈杂的音乐和乌烟瘴气的灯光,所以我就有了些时间打扫,擦擦地板,拉开蓝色的满天星窗帘,让温暖的阳光照进来。来了北京买了很多书,下了班就会挑一本慢慢看。最近还买了一本许巍的吉他谱,我有点喜欢他的歌,和我有点像。
        一个人住,可以花多一些时间和自己相处,这个说法看起来很可笑,就像一个孤独鬼自我安慰。我相信一个人的灵魂总归会是孤独的,因为不可能有人完全地理解你,所以自己和自己相处就很重要。我现在有点想去学习催眠,这样我可以知道我的潜意识里面到底埋着点什么狗屎。我翻了自己的很多旧账,回想了很多自己最不愿意提及的东西。很多东西追溯到我的童年,那些痛楚和伤害虽然被我埋藏了起来,但是它们的幽魂却一直在心上。
        从来没有人觉得我是一个不自信的人,甚至常常有人觉得我有点自负。恰恰相反,我内心却有着很强烈的自卑感,而且这也是我这么多年拼命往上爬的最野蛮的原动力。小的时候家里面比较穷,没有玩具,也没有零花钱。吊儿郎当,不修边幅,我行我素,不是特别合群。我总是羡慕别人脚下高档的旅游鞋,应为那个时候我穿的是解放鞋,后来到了大学羡慕别人有笔记本电脑自己只能跑去机房。小学五年级就对漂亮女生有好感,但总是在人面前装着不食人间烟火。如果买不起一件东西,就绝对不到柜台前面去站,生怕别人问起来。
       在很多时候,我很敏感,很好强。在追求女生的时候会要求别人无条件地追随自己,其实是怕别人嫌自己穷,结果不是气跑了别人,就是吓跑了别人。小时候经常被人欺负,所以就希望自己强大,强大了就可以不被人欺负,还可以去揍别人,于是慢慢就演化成为了对权力的渴望。我甚至不愿意去做别人的助手,当了很多年的学生干部,从来就没有做过副的。所以纵观我的历史,要么就是"在野",要么就是一把手。不要和我干,因为我一定会和你干到底,所以我可能是一个很麻烦的人。别人拒绝自己时容易感到失望和愤怒,别人藐视自己时容易仇恨并渴望报复。常有偏见,见不得小白脸的男人,见不得撒娇发嗲的女人,觉得有钱人的儿子就应该是纨绔子弟,觉得希望有一个房子的女人就是过于物质。
       小时候爷爷是木匠,我喜欢自己做很多东西,但是我做的玩具都被父亲烧了,自己很伤心又很无奈。所以我痛恨别人毁掉我的工作,慢慢的变得很固执,不愿意去听和自己不同的意见。我想任何一个艺术家都痛恨被人毁掉自己的作品,我不是艺术家,但我也痛恨这样。如果我为了避免自己的作品被毁掉而去毁掉别人的作品,我想对方一定也很恨我。
       这么多年过来了,荣誉和成绩不少,其实也出过很多丑,装过很多B,吃过很多亏。现在想想其实也没有什么,无非承认自己是一个自卑、好强、敏感、固执、追求女生从未成功而且还很穷的乡下人。尽管我曾经试图去掩饰这些东西,去回避它们,但是它们却实实在在地成为了我的一部分。这些东西有时让我很受折磨同时又极度困惑,它们是慢性毒药。这样的感觉就像你发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自己站在你的面前,你恐惧,你感觉到羞耻然而又无法拒绝。这让我想起弗洛伊德经常讲的一个梦,你看到了一个裸体的你在一个公共场所里面企图寻找地方躲藏。
       我所需要做的,是告诉那个裸体的我:“身体很性感,肌肉线条不错,再摆个pose”,于是我无牵无挂,安然自得。
       由此可见,我已经欣然地接受了自己,变成了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省略"高尚的")。


在北方

    07年我在上海,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要去另一个地方了。正如我现在在北京,却不知明年又会去什么地方。我不是很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这样飘来飘去,因为看到物流公司扔坏了我的箱子我会很想骂娘,朋友送给我的紫砂壶就这样变成了残废,我很心疼,我本来已经把它包在被子里面了,只好用胶水再粘好。我1月底飞到了北京,花了半天找好了房子,安顿了下来,可是偏偏上海大雪,我的行李都运不过来,于是我在北京一个星期没有衣服换。我终于舍得用表姐夫送我的古龙水了,明明穿得像个苦力,却为何偏偏要用这样的高档货呢?
    一个星期后我回到了南方。今年南方的冬天很冷,比北京的冬天冷多了。老家还是那个样子,也好,让我记住它的温暖。回家了还是像个孩子,二十几的人了,演了二十几年儿子的角色,怎么都转变不过来。老爷子不会因为我胡子长了就认为我比以前能干,他总是说,这个这个你不懂,别乱搞,我来搞。我喜欢烤火,尤其是这样几十年不遇的寒冬。妈妈的油茶,身前跳动的明火,加上一大碗自己酿的米酒,真舒服。老妹会打扮了,看起来比我时髦多了,我现在已经改尊称她为美女,或者是"李总"。开了家庭会议,讨论建新房的事情。老妈一生的愿望就是有一幢好的房子,我该满足她。其实我们家的房子风水不好,当初舅公卖了好多人都没有卖出去,后来就卖给了我的父亲,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我居然在这里开开心心地过了24年,现在说要拆掉它,反倒有点舍不得了。去年夏天从后面的湖游来了一只受伤的哈巴狗,我妈看它可怜就收养了,取名为DuDu。"猪来穷,狗来富,猫来挂白布",难道真是时来运转了?今年我胖了,所以回家吃了很多自己种的蔬菜,比城市里面的蔬菜好吃多了。老妈子一方面告诫我不要结婚太早,家底太薄,结婚早了太辛苦,另一方面却又不停地旁敲侧击,老爷子甚至提出了由他介绍他的学生给我这一搞笑的方案,被我拒了,我不能去毒害祖国未来的花朵。不过,我也确实要好好想想这方面的事情了,找一个适合这样一个家庭的女人,找一个可以给我的生活带来新的平衡的女人。三十而立,我也差不了几年了,时间转瞬即逝。今年是和妹妹一起离开老家的,我们再一次留下两位老人相依为命,等待我们一年后回家。
    在飞机上的时候常常会有点担心突然掉下去,大概是我生有所恋。起飞和降落的时候我会紧张,但是每次买机票的时候我都会毫不犹豫。每天我都过得很好,这样如果真的有一天挂了,不会对不起自己。
    去年一年其实没有什么像样的成绩,如果真的要谈什么长进,大概是我不怎么生气,也不怎么心急了。去年只生过一次气,这都是搞物流某些混蛋气的。其它的觉得没什么值得去生气的,生气都是自己搞自己。去年一年顿悟了一些事情,察觉到了自己的荒谬和可笑,也知道了什么才是重要的,什么只是浮云。我还是那个样子,外表老实忠厚,实质上内心狂野和偏孤。
    我现在最强烈的愿望,是能找到自己热爱的事业。没有自己事业的男人就是半个残废,如果我觉得我适合去捡垃圾,我就捡一辈子,再找个垃圾婆。捡垃圾没什么不好,不见得就比写字楼里面的要不开心。我又讲蠢话了,这便是我前面所提到的,我的荒谬。我出生在穷乡僻壤里,现在整日在大城市里面厮混,我做过低三下四的传销人员,现在是个被人羡慕的IT小白领,我住过10块钱一个晚上的旅馆,也住过5星级的国际大饭店,我曾在拥挤不堪的春运火车里像刚从牢里面出来一样啃着方便面,也曾在咖啡馆里假装斯文地茗着我的拿铁。我回想着这些完全对立的经历,想着那些完全不一样的人,从他们身上我看到了自己。在某一瞬间,我感觉到,其实我在追求的,是我的自由,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易》中讲天、地、人三才,人立于天地间,顺应自然,循规矩而动,我想这便是自由的境界。
    现在每天早上太阳会从北京的地平线爬上来,把阳光洒在我的床上,我早早地起来,骑着车一路向北。日落的时候,我慢慢地离开公司,骑着车一路向南。
    在北方。

开刀记

    12月21号,太阳岛,年会,人人有奖。
    自己拿了一个BRAVO,很开心,好多年没有人给我发奖状了,随后在岛上开了几圈卡丁车,雨天,我在连续超过了三个人之后在一个急弯道上冲出了赛道。

   12月23号清晨,我住进了市七医院,准备切除右耳后的囊肿,编号125468。
    护士:“你什么病?”
    我:“我没病。”
    护士:“那你来医院做什么?”
    我:“我只是来切一个东西。”
    护士气坏了......
    极不适应医院的环境,二楼在装修,我在一楼,感觉自己躺在了一个建筑工地里面。抽屉里有只小强,被我直接捏死,还空手捉了两只苍蝇,摔死在地板上。医院的饭菜不错,比某500强公司的食堂做的好,这是我唯一比较满意的一点。第一次住院,而且只有我一个人,所以花了点时间摸清了病房的地形。
 
    12月24日,重复单调的生活,吃饭、睡觉、量体温、看书以及上厕所。
    护士:“45床,护士长叫什么?你的床位护士是谁?你的医师是谁?”
    45床:“啊?我没记,病人还要考试?”
    护士:“你要记住,明天接着考你,这是要记住的。”
    45床:“好,以后别叫我45床,我不姓四,名字也不叫十五床(微笑)。”
    护士气坏了......       
   《激荡三十年》,这是本好书。从文化大革命结束开始,中国的商人们开始自己新的征程。沉沉浮浮,有的人因为做生意被枪毙了,有的人却因为投机倒把成为了今天的大亨;有的人几起几落,有的人波澜不惊;有的人只是想混口饭吃,从未想过今天可以称为呼风唤雨的人物,有的人处心积虑,但却郁郁而终。我一口气读完了所有的文字,想起两年前我曾经问过韩冰,如何才能看得到未来?他说,或许你应该去读读历史。我今天想起这句话了,我明白了它的意思,哪有没有源头的水?我也看到了一个人的力量在历史的潮流里面是多么的渺小,你可以被高高地托起,你也可以被远远地甩在后面,你更加可以被冲到浪尖上然后被狠狠地拍下来。时势造英雄,识时务者为俊杰。
   《对冲基金风云录》:在一个"麻雀变凤凰"的故事背后,有更多"凤凰变麻雀"和"麻雀仍然是麻雀"的故事。可惜,后面两个故事很容易被人忽略,或者,其实每个人都很明白,只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贪婪,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做出正确的判断。钱不是那么好赚的,你也不会永远都是最聪明的那个人。
    
    12月25日,圣诞节,一个充满着吃饭、睡觉、量体温、看书和上厕所的圣诞节。
    护士:“我最喜欢看朵拉A蒙的动画片啦~~”
    45床:“以后我就叫你朵拉A蒙好了,反正你张得也蛮像的。”
    护士气坏了......
    尽管如此,朵拉A蒙还是给我做了青霉素和吗啡的皮试。
    圣诞节受到了很多朋友的短信,聊以慰藉我孤独的心。还收到两份大礼,一是第二天手术的通知,我的妈,总算是要做手术了;二是我被换了一个病房,姓改成三,名字改成十四床。
    介绍一下我的新病友:
    36床,植物人,某公司老板,脑溢血,气管被割开,他的老娘舅一直和他呆着。
    37床,植物人,某老人家,脑外创伤,经常呻吟,晚上咳嗽,她的老伴每天早上过来和他说话。
    38床,植物人,某中年男人,交通事故,眼睛和死鱼一样,最安静的一个,他妈妈每天会给他洗脸。
    护工大姐说,这些人真受罪,我不同意,我觉得他们的家人才受罪。这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下午炮兵哥住进来了,总算是有个人说话。炮兵哥跟我扯淡打台湾,分析各方军事实力。他还说了很多当炮兵时候的故事,多是惨不忍睹。譬如,在反坦克火箭射击训练的时候,某连长碰巧路过火箭筒后方,结果右脚上的肌肉全被气浪吹走了,只剩下骨头。当然,他还告诉我她老婆生产的时候,同屋的一个女人因为怀孕的时候吃了什么感冒药,生了个怪胎,好像是手脚长反了,结果这个可怜的孩子被爷爷奶奶扔到楼道里面活活地饿死。
    生,老,病,死。
     
    12月26日,充实的一天。
    护士:“叫你家属来签字!”
    34床:“我就是我的家属!”
    护士:“做完手术要有人陪护。”
    34床:“家属全在广西,突击找一个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
    护士气坏了。
    我躺在手术车上,被护士推到手术台。手术签字的时候毫不犹豫,但是此时却有点紧张,把自己交给陌生的人处理,这还是头一次。为了使自己不紧张,我不停地和贾大夫说话,一个很豪爽的东北女人。东北女人一个劲儿地说我是IT精英,我一个劲儿地解释,我不是IT精英,我是筛沙的。东北女人说他儿子不像我,她儿子傻喇叭叽的找不到工作,说我不像二十几岁的人,嘴巴像摸了油似的,我说这年头出来混还是挺难的,叫他多多努力。给我做手术的是两个刚毕业的医师,主刀的比我大一岁。我的囊肿在我耳朵背上长了二十几年,根深蒂固,有一些组织长进了骨膜里面,所以手术的时间比估计的要长。就听见医师在我耳边不停地说,“来一把爱丽丝”,我到现在还没搞清楚,什么是“爱丽丝”。
    我还没完,我跟贾大夫说,耳朵背上那个东西跟我几十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要分手了,我想看她一眼。可惜她被医师戳爆了,我没能看到她丰满的样子,甚为遗憾。
    开完刀,我要自己走下去,我说我在手术台上运了一下力,还很有劲。很显然,被否决了。
    开完刀,我神智清醒,意志坚定,为了证明这件事情,我还特意告诉一位故人,陈良宇已经下台了。
    下了病房觉得很渴,喝了一壶水,后来才知道,那是镇痛剂的副作用。
    我的手机被护士长保管着,等我拿到手机的时候,才发现我妈妈已经打了三个电话,估计急坏了,我立马回了回去。
    下午鞠翔下了班过来了一趟,一脸疲惫,他坐到7点半我就叫他走了。
    小姑发短信来说,做完手术第一天晚上最疼,叫我坚强一些。我很失望,因为一点都不疼,于是我也不用坚强了。
     
    12月27日,吃饭、睡觉、量体温、看书和上厕所,还多了吊盐水。
    炮兵哥今天被推上了手术台,他吸烟过多,声带上长出了息肉,已经很大了,有变成癌的危险。炮兵哥做完手术以后就被老婆看管着,老婆不让说话。他只能偷偷地和我说两句,我也不敢答的太多,我也很同情他不能说话的遭遇。
    我的书看完了,精神食粮已经没有了。
    老妈已经发了6条短信问我疼不疼,老娘都这样。我其实很希望她给我发个笑话,哪怕是黄色的。
    体温一直很稳定,37度左右。
    每一泡尿都很黄,而且很清澈,说明身体在不停地排毒。
    每一泡屎都很准时,生物钟正常得不得了。
    如果我是医师,我一定给我开出院证明,可惜我不是......
    
    12月28日,吃饭、睡觉、量体温、看书和上厕所,最后一天的盐水。
    望着天花板,回忆07年的事情,重新过一遍07年。
   
    12月29日,不需量体温了。
    危医生说,反正你在医院也没什么事情了,可以先出院了,过几天来拆线。此时的我比拿到一万块钱奖金还高兴,就像一个被假释的犯人一样。炮兵哥说,你走了,我也不呆在这个“活死人墓“里了。是啊,他有老婆,我单身但”活死人墓“里没有小龙女,所以我们都走了。炮兵哥的理由是,他们晚上呻吟和咳嗽让他无法入睡。我从未听见,因为我一旦睡着,就会像头死猪一样,死了的东西,大抵不会听到什么。而我们朴实的护工大姐,每天晚上就睡在几张椅子拼成的板凳上,24小时地看护着这些不幸的人,她告诉我,做这样的工作,已经是10年了。
     
    1月1号,我拆线了。
    我就这样,顶着一个泛着青光的大光头,操着剽悍的身形,带着调侃的眼神以及嘴角边上一丝得意的笑,开始了我的2008。
              
  

临睡随笔

    很久没有这么精神(或神经)地写点东西了。我高中的时候还写过诗的,还会煽煽情,现在再也写不出那样的文字了。我是不是老了?还是因为很久没有语文考试了?还有写着写着,经常会离题万里,难道我本身就是一个剑走偏锋的散文家?看来我国的语文教育对我毒害不浅,让我在过去十几年中一直在写紧紧围绕中心思想,索然无味的文章。
    2007年马上就要过去了,我在想我这一年有什么进步了没?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长进,我也不是很努力,日复一日地过。每天早上六点钟准时起,生物钟准啊,到了那个点非要上厕所。刷个牙,然后出去跑跑步,跑个一千米的样子正好到买包子的地方。回来的时候第一财经的“及时雨财经早班车”刚刚开始,啃着包子,看看股市,看看期市,看看新闻,然后是行业报告。常常也会开中央四套的“海峡两岸”,台湾的立法会偶尔会打架,扔扔高跟鞋,觉得很是幽默。然后就练半小时的吉它,虽然极少有听众。现在到外面K歌专挑什么《离歌》之类的会唱死人的歌曲,唱完了还有气,全场惊叹,我想这当然要归功于每天的练习。上班基本上就是三件事情,写程序、写文档、开会。中午的时候team里面的同事一起去杠大O(即散步,我的发明),骂骂老板、讲讲黄色笑话。下午重复上午的工作,待到5点半作鸟兽散。回家烧个菜,多数是我烧,我的室友刚开始只会烧两个菜:西红柿炒鸡蛋和西红柿蛋汤,但是,跟我混了这么久,现在也会偶尔有点雅兴做饭了。这个年头,男人不会做饭是嫁不出去的。吃完饭就是看书、听讲座了。书看了不少,可惜多数不能融会贯通,尤其是那本《易经》,到目前为止只看懂了一卦。有的书封面很好,但是看了一遍就不想看第二遍了,没味道。10点钟就睡了,这一点让很多人觉得很不可思议,因为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你过你的,我过我的,盖上被子,这个世界和我无关。周末来来去去也就是那几项活动,让我觉得上海真是个极为无聊的城市,很累人,很难找到那种坐在乡下草垛子上那种舒畅的感觉......
    于是啊,日子就一天一天地这样过了。《士兵突击》里的班长说了,这样混日子,小心被日子给混了。我没有找到我的目标,我也没有看到我的道路,我更没有想清楚我的使命,我没有想去拼命的感觉,我不知道怎么去集中注意力。这样的感觉就像是在噩梦里被石块压着,想挣扎,却动弹不得。于是我开始反思自己现在的生活是不是过的太舒服了,我感觉有点无聊了。
    07年的光棍节本来想在家里面和室友一起庆贺一下,谁想到平时做得很有把握的菜都失手了,真想骂娘,最后匆匆扒两口了事,连啤酒都懒得开了。这样的节日不知道还要过多久。“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骨子里面就是那么的不求安稳,闯荡四方,是我年少时的梦想。有人问我我的爱情理想是什么,我笑着说“夫妻仗剑走天涯,相依为命”,貌似很罗曼蒂克。每个人对于家的诠释是不一样的,在我的诠释里,家就是你和你至亲的人,仅此而已。它不是看得见的东西,更和有没有房子无关,根本就无所谓。我甚至也不清楚,我的父亲如果当年像我这样想,我的母亲还会不会和他一起生活这么多年。虽然生活很苦,房子很破,但是至少没有这么漂移不定嘛。我想我终究有一天会累,去了很多地方,看到了很多人,知道了很多事,最后发现也许意义不大,但是如果没有去很多地方,没有看到这么多的人,没有知道这么多的事,或许你又不会知道它们也许意义不大,从而又在不停地幻想外面的世界。人是一个充满着矛盾的动物,我尤其如此,我有时都怀疑我是不是精神分裂,一方面有极强的攻击性和成功欲望,一方面又非常地向往宁静简朴的乡村生活,两个处于极端的世界在脑子里同时存在着。也许我真的是一个异类,所以这么多年来,我的内心一直都很孤独。
    这样的孤独给与我给了我一往无前的勇气和信念,也夺去了很多... 这大抵构成了我命运的一部分。
    不能再这样剖析下去了,不然晚上就要睡不着了。很多东西不是一晚上能想明白的,留点明天想也可以。晚安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