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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开刀记

    12月21号,太阳岛,年会,人人有奖。
    自己拿了一个BRAVO,很开心,好多年没有人给我发奖状了,随后在岛上开了几圈卡丁车,雨天,我在连续超过了三个人之后在一个急弯道上冲出了赛道。

   12月23号清晨,我住进了市七医院,准备切除右耳后的囊肿,编号125468。
    护士:“你什么病?”
    我:“我没病。”
    护士:“那你来医院做什么?”
    我:“我只是来切一个东西。”
    护士气坏了......
    极不适应医院的环境,二楼在装修,我在一楼,感觉自己躺在了一个建筑工地里面。抽屉里有只小强,被我直接捏死,还空手捉了两只苍蝇,摔死在地板上。医院的饭菜不错,比某500强公司的食堂做的好,这是我唯一比较满意的一点。第一次住院,而且只有我一个人,所以花了点时间摸清了病房的地形。
 
    12月24日,重复单调的生活,吃饭、睡觉、量体温、看书以及上厕所。
    护士:“45床,护士长叫什么?你的床位护士是谁?你的医师是谁?”
    45床:“啊?我没记,病人还要考试?”
    护士:“你要记住,明天接着考你,这是要记住的。”
    45床:“好,以后别叫我45床,我不姓四,名字也不叫十五床(微笑)。”
    护士气坏了......       
   《激荡三十年》,这是本好书。从文化大革命结束开始,中国的商人们开始自己新的征程。沉沉浮浮,有的人因为做生意被枪毙了,有的人却因为投机倒把成为了今天的大亨;有的人几起几落,有的人波澜不惊;有的人只是想混口饭吃,从未想过今天可以称为呼风唤雨的人物,有的人处心积虑,但却郁郁而终。我一口气读完了所有的文字,想起两年前我曾经问过韩冰,如何才能看得到未来?他说,或许你应该去读读历史。我今天想起这句话了,我明白了它的意思,哪有没有源头的水?我也看到了一个人的力量在历史的潮流里面是多么的渺小,你可以被高高地托起,你也可以被远远地甩在后面,你更加可以被冲到浪尖上然后被狠狠地拍下来。时势造英雄,识时务者为俊杰。
   《对冲基金风云录》:在一个"麻雀变凤凰"的故事背后,有更多"凤凰变麻雀"和"麻雀仍然是麻雀"的故事。可惜,后面两个故事很容易被人忽略,或者,其实每个人都很明白,只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贪婪,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做出正确的判断。钱不是那么好赚的,你也不会永远都是最聪明的那个人。
    
    12月25日,圣诞节,一个充满着吃饭、睡觉、量体温、看书和上厕所的圣诞节。
    护士:“我最喜欢看朵拉A蒙的动画片啦~~”
    45床:“以后我就叫你朵拉A蒙好了,反正你张得也蛮像的。”
    护士气坏了......
    尽管如此,朵拉A蒙还是给我做了青霉素和吗啡的皮试。
    圣诞节受到了很多朋友的短信,聊以慰藉我孤独的心。还收到两份大礼,一是第二天手术的通知,我的妈,总算是要做手术了;二是我被换了一个病房,姓改成三,名字改成十四床。
    介绍一下我的新病友:
    36床,植物人,某公司老板,脑溢血,气管被割开,他的老娘舅一直和他呆着。
    37床,植物人,某老人家,脑外创伤,经常呻吟,晚上咳嗽,她的老伴每天早上过来和他说话。
    38床,植物人,某中年男人,交通事故,眼睛和死鱼一样,最安静的一个,他妈妈每天会给他洗脸。
    护工大姐说,这些人真受罪,我不同意,我觉得他们的家人才受罪。这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下午炮兵哥住进来了,总算是有个人说话。炮兵哥跟我扯淡打台湾,分析各方军事实力。他还说了很多当炮兵时候的故事,多是惨不忍睹。譬如,在反坦克火箭射击训练的时候,某连长碰巧路过火箭筒后方,结果右脚上的肌肉全被气浪吹走了,只剩下骨头。当然,他还告诉我她老婆生产的时候,同屋的一个女人因为怀孕的时候吃了什么感冒药,生了个怪胎,好像是手脚长反了,结果这个可怜的孩子被爷爷奶奶扔到楼道里面活活地饿死。
    生,老,病,死。
     
    12月26日,充实的一天。
    护士:“叫你家属来签字!”
    34床:“我就是我的家属!”
    护士:“做完手术要有人陪护。”
    34床:“家属全在广西,突击找一个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
    护士气坏了。
    我躺在手术车上,被护士推到手术台。手术签字的时候毫不犹豫,但是此时却有点紧张,把自己交给陌生的人处理,这还是头一次。为了使自己不紧张,我不停地和贾大夫说话,一个很豪爽的东北女人。东北女人一个劲儿地说我是IT精英,我一个劲儿地解释,我不是IT精英,我是筛沙的。东北女人说他儿子不像我,她儿子傻喇叭叽的找不到工作,说我不像二十几岁的人,嘴巴像摸了油似的,我说这年头出来混还是挺难的,叫他多多努力。给我做手术的是两个刚毕业的医师,主刀的比我大一岁。我的囊肿在我耳朵背上长了二十几年,根深蒂固,有一些组织长进了骨膜里面,所以手术的时间比估计的要长。就听见医师在我耳边不停地说,“来一把爱丽丝”,我到现在还没搞清楚,什么是“爱丽丝”。
    我还没完,我跟贾大夫说,耳朵背上那个东西跟我几十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要分手了,我想看她一眼。可惜她被医师戳爆了,我没能看到她丰满的样子,甚为遗憾。
    开完刀,我要自己走下去,我说我在手术台上运了一下力,还很有劲。很显然,被否决了。
    开完刀,我神智清醒,意志坚定,为了证明这件事情,我还特意告诉一位故人,陈良宇已经下台了。
    下了病房觉得很渴,喝了一壶水,后来才知道,那是镇痛剂的副作用。
    我的手机被护士长保管着,等我拿到手机的时候,才发现我妈妈已经打了三个电话,估计急坏了,我立马回了回去。
    下午鞠翔下了班过来了一趟,一脸疲惫,他坐到7点半我就叫他走了。
    小姑发短信来说,做完手术第一天晚上最疼,叫我坚强一些。我很失望,因为一点都不疼,于是我也不用坚强了。
     
    12月27日,吃饭、睡觉、量体温、看书和上厕所,还多了吊盐水。
    炮兵哥今天被推上了手术台,他吸烟过多,声带上长出了息肉,已经很大了,有变成癌的危险。炮兵哥做完手术以后就被老婆看管着,老婆不让说话。他只能偷偷地和我说两句,我也不敢答的太多,我也很同情他不能说话的遭遇。
    我的书看完了,精神食粮已经没有了。
    老妈已经发了6条短信问我疼不疼,老娘都这样。我其实很希望她给我发个笑话,哪怕是黄色的。
    体温一直很稳定,37度左右。
    每一泡尿都很黄,而且很清澈,说明身体在不停地排毒。
    每一泡屎都很准时,生物钟正常得不得了。
    如果我是医师,我一定给我开出院证明,可惜我不是......
    
    12月28日,吃饭、睡觉、量体温、看书和上厕所,最后一天的盐水。
    望着天花板,回忆07年的事情,重新过一遍07年。
   
    12月29日,不需量体温了。
    危医生说,反正你在医院也没什么事情了,可以先出院了,过几天来拆线。此时的我比拿到一万块钱奖金还高兴,就像一个被假释的犯人一样。炮兵哥说,你走了,我也不呆在这个“活死人墓“里了。是啊,他有老婆,我单身但”活死人墓“里没有小龙女,所以我们都走了。炮兵哥的理由是,他们晚上呻吟和咳嗽让他无法入睡。我从未听见,因为我一旦睡着,就会像头死猪一样,死了的东西,大抵不会听到什么。而我们朴实的护工大姐,每天晚上就睡在几张椅子拼成的板凳上,24小时地看护着这些不幸的人,她告诉我,做这样的工作,已经是10年了。
     
    1月1号,我拆线了。
    我就这样,顶着一个泛着青光的大光头,操着剽悍的身形,带着调侃的眼神以及嘴角边上一丝得意的笑,开始了我的2008。